在世界历史与政治长河当中有一个铁律,当一个掌握最高法统的威权领袖,因为生病、年幼或者衰老等因素,失去了与朝臣会面能力时,整个国家机器就会迅速堕入“黑暗森林”当中。
在一个缺乏制度化文官的威权系统中,最高领袖最大的作用,不是事必躬亲的处理政务,而是作为最终仲裁者,来平息宗室、官僚、军头等各个利益集团的冲突,为内部各股政治力量提供他们最赖以需要的安全感。
而当最高领袖突然“离线”,所有牌桌上的玩家就会瞬间失去这套至关重要的仲裁机制。此时,政权极易滑入以下四个不可逆的死亡演化阶段:
第一阶段,各个利益集团会利用自身的优势,抢夺权力信息的通道,无论是内廷的近臣和外戚,还是卫戍宫廷的禁卫军,首先要争夺的都是信息的管道。
在争夺管道的过程中,大家相互用枪指着对方,极度猜疑产生了恐怖平衡,所有高层都会为避免相互毁灭而不敢盲动。
参考1953年3月,斯大林在孔策沃别墅突发中风倒地,在抢夺“病情”信息管道的过程中,各巨头们因互相猜疑,极度害怕被扣上篡权的帽子遭到围攻,谁也不敢去请医生
第二阶段,由于利益集团的自驱力,掌握君主发声权管道的势力,在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权势加持下,他们很容易会为了扩张自身实力,对其他利益集团实施肆意侵害。
代理人每一次假借君主之名下达指令,都在消耗君主的合法性。代理人越是贪婪,其他派系就越是恐惧,加速法统的信用破产,进而导致地方实力派拒绝承认中央权威形成割据,并加速第三阶段的到来。
参考东汉末年,董卓进京掌控了汉少帝,迅速兼并各股军事力量,大肆掠夺,将朝廷大权与经济利益分配给西凉诸将,袁家兄弟,曹操等逃离洛阳中枢,随后关东诸侯纷纷以各种方式独立
第三阶段,被剥夺了与君主沟通渠道、彻底失去仲裁机会的利益集团,面对权力监督与纠错能力的消失,会陷入深深的生存恐惧之中。此时,任何一个黑天鹅事件,都可能将恐惧无限放大。
当没有直接联系最高权力管道的利益集团,产生出“不掀桌子明天就会死”的绝对危机感时,他们会果断抓住和创造机会,打破第一阶段形成的微妙平衡,将纸牌屋的政治博弈升级为肉体毁灭。
参考魏晋时期,曹爽控制幼主曹芳,司马懿等世家被剥夺了与君主沟通的通道,在九族消消乐的危险面前,果断抓住了外出高平陵扫墓的机会,先发制人,夷三族
第四阶段:当国家机器内部陷入“猜疑链”和先发制人的内斗时,必然导致国家战争潜力的瘫痪。此时,游离于系统之外的外部捕食者,往往会趁虚而入,完成对整个系统的降维打击。
参考崇祯自缢后,南明在南京拥立弘光帝,马士英(军队)与东林党(官僚)爆发了极其惨烈的内斗,为了夺取最高法统,甚至抛出了“伪太子案”,彻底瘫痪了南明中枢,导致满清轻易的颠覆大明
因此,黑暗森林之外的入侵者,聪明的做法是停止军事打击,转而利用系统内部极度脆弱的信息管道,人为地将“猜疑链”加速到临界点,逼迫他们自己向自己开枪。
而深陷黑暗森林中最睿智的掌舵者,为了国家与民族,为了赶走入侵的敌人,则是在第二阶段刹住车,要不惜一切代价,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对象,主动将部分核心权力让渡给一个各派都能监督的公共程序,用“阳光”来物理切断猜疑链的蔓延。

(图片由Gemini设计提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