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拥7500亿资产的珠海头号国企,终于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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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底,珠海“国资长子”华发集团被曝出现非标逾期,金融机构纷纷开启预防性赎回,多家大型央企内部紧急排查与华发的业务往来,境内外市场一度上演“股债双杀”。

转机出现在11月4日。珠海市高调宣布,已落地资金超400亿元,后续还将统筹700亿元资产与资金全力支持华发。这场震动全国债市的流动性危机,总算在短期内解除了警报。

作为珠海家底最厚的头号国企,华发按理说绝不该走到悬崖边缘。此前救市迟迟难以推进,一个心照不宣的阻力在于——原珠海市委书记郭永航深陷调查之中,旧账未清,上下无人敢轻易拍板。而随着11月2日郭永航被官宣“双开”,人事震荡的靴子正式落地、历史包袱完成切割,珠海方面的百亿级资本救援才得以迅速推进。

早年的华发,不过是一家偏安珠海一隅的地方国企,但随着2018年郭永航从深圳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跨市调任珠海一把手,华发彻底开启了狂飙模式,短短几年间便膨胀为坐拥7500亿资产的全国超大型国企。

为什么郭永航一到珠海,华发就会走上这条激进的跨界扩张之路?

如果把视线拉回2015年至2017年的深圳,会发现这套“国资大举加杠杆、深度绑定头部房企”的打法,正是郭永航与他当年的深圳“老领导”最熟悉的操作剧本。

彼时,深圳政商界最轰动的大事,莫过于宝万之争,以及恒大许家印的“迁都深圳”。2015年宝能举牌万科前后,面对“野蛮人”敲门,王石搬来深圳国资当救兵,当时的深圳主要领导顶住各方压力,授意深圳地铁入局充当“白衣骑士”。与此同时,在广州发展受阻的许家印敏锐嗅到风向,于2015年11月赴深拜会,敲定了恒大总部迁往深圳、并借壳深圳国资“深深房”回归A股的世纪交易。

为了纳上“投名状”,许家印先是在2016年宝万之争最胶着时,斥资数百亿在二级市场高位扫货万科股份;随后在2017年初——恰逢那位深圳老领导升任广东省长之际,许家印宣布放弃万科表决权,并甘愿割肉亏损70亿元,将所持万科股份悉数转让给深圳地铁,助深圳国资一举锁定胜局。投桃报李之下,2017年8月恒大总部正式迁入深圳南山,许家印也在那一年登顶亚洲首富。

看懂了2017年深圳的“深铁控万科、许家印纳投名状”,就能看懂2018年之后珠海华发的狂飙。

2018年郭永航空降珠海后,背靠省里老领导的鼎力支持,华发获得了远超珠海城市财政体量的银行授信。而这家珠海头号国企,也迅速成了向珠江口对岸——尤其是向许家印朋友圈与深圳地产盘子跨江输血的“主力军”。

纵观2020年前后,在郭永航推动的混改扩张指令下,以华发为代表的珠海国资,拿着减持“现金奶牛”格力电器换来的400多亿现金,大举过江收购深圳上市公司。

早在2020年初,华发便溢价接盘了恒大最大的装饰工程供应商——深圳宝鹰股份。这一举动不仅让与许家印关系密切的潮汕老板古少明得以高位套现、全身而退,华发自己反而被随后的恒大商票爆雷深度套牢,导致宝鹰股份陷入四年累计超50亿元的巨亏泥潭。

更反常的一幕发生在2020年下半年。当时地产“三道红线”已然颁布,恒大求救信在坊间疯传,到了11月,恒大借壳“深深房”正式流产。就在市场对高杠杆房企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刻,珠江口两岸的国资却上演了一出神同步的“托底大戏”:

在珠江东岸,深圳人才安居集团突然挺身而出,掏出250亿元真金白银,替急于逃离的山东高速接盘了恒大地产股权;而在珠江西岸,华发在同年11月跨越珠江口来到深圳前海,豪掷127亿元与融创联手拿地开发冰雪文旅城。后来融创暴雷,华发在自身现金流紧绷的情况下,依然动用超百亿资金接盘融创股权与债权,仅这一个项目带来的账面亏损与资金沉淀就超过50亿元。

除了跨江接盘留下的百亿级烂账,狂飙惯性之下的华发,在2022至2023年地产下行周期中依然在上海、深圳等核心区高频高溢价拿地,逆势加杠杆的豪赌最终推高了4000亿有息负债的堰塞湖。

不仅资本运作遥相呼应,奢靡的政商风气也如出一辙。

不知道是不是从隔壁深圳的恒大歌舞团学过来的,据财新披露,华发前掌门人李光宁在珠海地标——珠海中心大厦旁的国际会展中心内,专门设置了一个只有他能动用的私密“小食堂”,专供宴请来访官员。席间不仅有华发招揽的艺术特长生“助兴”,酒足饭饱后,甚至不乏失态举动。

耐人寻味的是两份公开文本的对照:

今年7月,针对那位原深圳主要领导的处分通报中,罕见点出了极具穿透力的细节——直指其“帮助亲属低价购房,搞权色、钱色交易,大搞家族腐败”;而在媒体对李光宁的起底报道中,核心导语恰恰是李光宁“深谙向上管理之道,低价卖房、送装修都不在话下,还有一间‘小食堂’,钱、权、色在那里交汇”。

要知道,华发不仅在珠海十字门片区开发顶级豪宅,近年更在广深沪核心地段高频开发天价楼盘,而批条子打折的权力,牢牢握在李光宁手中。

与此同时,郭永航的双开通报指其“纵容、默许亲属不实际工作而获取薪酬”“在工程项目承揽、土地出让等方面谋利”;其老领导的通报亦剑指“为亲友安排工作,纵容亲属利用职务影响谋利”。而在华发冲刺7500亿体量的过程中,其庞大的金融牌照与工程分包体系,与通报中提及的“挂职领薪”“工程承揽”形成了草蛇灰线般的呼应。

出来混,迟早是要还的。当年靠行政意志强行撮合的地产资本局,在周期退潮后迎来了惨烈的总清算:

在深圳,当年入主万科的深圳地铁,受万科巨亏拖累,在2024和2025年合计亏损达707亿元,还不得不掏出330多亿借款替万科续命;而在珠海,背负4000亿有息负债的华发,在内部经历彻查清算的过程中,一度遭遇外部金融机构的信任冻结——各大机构为了规避风险与坏账问责,对展期态度极为审慎。

如今,许家印早已身陷囹圄,随着郭永航及其老领导近期先后被移送司法,这场横跨深珠两地、纠缠十年的政商地产旧账终于翻篇。而站在悬崖边的华发,在珠海全市之力的托举下,也总算能跟隔壁的深铁一样,喘上一口气了。

至于昔日笙歌不绝的歌舞团与隐秘幽深的小食堂,早已曲终人散、杯盘狼藉。只是不知,当年那几桌推杯换盏的夜宴,吃掉的究竟是山珍海味,还是珠江口两岸未来十年的财政余粮?

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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