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鳞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龙。
甘肃会宁,在新中国的红色版图上,注定是一个风云际会之地。
1936年10月,红军三大主力,一、二、四方面军历经铁血跋涉,终于在此擂响了胜利大会师的战鼓。“泽焘化龙”,不仅为举世闻名的长征画上了句号,更使这片黄土高原成为了中国革命走向胜利的转折点。
然而,这块“化龙之地”却有着残酷的另一面:十年九旱,赤地千里,部分区域甚至被联合国相关机构评价为“不具备人类生存基本条件”。
但也正是这极度的匮乏,逼出了绝地求生的意志。会宁成为了全国闻名的“状元县”,无数农家子弟将读书视为逆天改命,鲤鱼跃龙门的唯一途径。
2004年的两会上,负责宣读政府报告的同志就曾对与会的会宁代表说:
你们会宁是状元县,我的秘书也是会宁人。
鲤鱼跃龙门,离不开水。而真正试图改变甘肃缺水宿命的,是1972年调任甘肃的宋同志。
主政甘肃期间,宋同志留下了两大政治遗产:一是“两西建设”,为苦瘠甲天下的河西、定西寻找生路;二是“引大入秦”,誓将大通河水引入干旱的秦王川。
这两大工程不仅是水利史上的奇迹,更是甘肃官场生态的转型契机。正如大禹治水,复杂的工程无法靠口号和政工干部完成,一大批理工科出身、基层经验扎实、作风朴素的技术型官僚因此脱颖而出,进入了省委考察的“人才蓄水池”。
随着宋同志奉调回京,主持国家计委并执掌中组部,主导著名的“第三梯队”选拔,这批蓄水池中的“金鳞”,便顺着省委组织部推荐的通道,陆续游向北京,开启属于他们的风云时代。
水,改变了甘肃,也改变了中国的政治生态,在跨越21世纪前后的那几十年时间里,让曾经缺水的甘肃成为了中国的政治高地,也带来了那个九龙治水的大基建黄金时代。

而1963年12月出生在甘肃会宁的田学斌,便是当年那个风云际会的见证者。1979年恢复高考,未满16岁的他凭借“会宁苦读精神”,以优异成绩考入甘肃工业大学。
在那个年代,工科生下车间是必修课。然而,田学斌在工厂仅停留了一年。1984年8月,21岁的他便被调入核心要害部门——甘肃省委组织部。仅仅两年后,他又被推荐至中央党校研究生班深造。正是在这里,他完成了从“甘肃地方干部”向“中央储备干部”的关键一跃。
1989年,研究生毕业后,田学斌没有返回甘肃,而是通过在教委和妇联办公厅短暂工作了一年,获得了了北京户口和中央机关的编制,为他最后调入中办扫清了制度障碍。
终于,在那个考核极其严格的特殊时期,田学斌终于突破层层阻碍,破格进入了中央办公厅,迎来了一场胜利的甘肃会师。
自此,田学斌开启了长达二十余年的中枢秘书生涯。他默默站在聚光灯的阴影里,从“田处长”熬成了“田主任”,更攻读了农业经济管理博士学位,以专业知识辅助那位同样起家于甘肃的国务院主要领导,走在田间地头,深入灾区危境,共同见证了废除农业税等历史性时刻。
2015年7月,52岁的大秘田学斌开国务院机关,外放水利部副部长。水利是农业的命脉,田博士专业高度对口,早年在服务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时,便也常与水利部打交道,此次外放,作为分管水利扶贫与农村饮水安全的副部长,他的足迹再次频繁出现在那些像家乡会宁一样贫瘠的土地上。
2024年初,年满60岁的田学斌到龄退休。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资深幕僚已平安落地、安享晚年时,惊雷却在两年后炸响。 2026年1月5日,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布:田学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
起于微末,盛于中枢,折于晚节。 成也甘肃,败也甘肃。
也许正如那句谶语的后半句:
九霄龙吟惊天变,风云际会浅水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