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昨天,跟朋友们聊了小哈梅内伊上台后伊朗政局的变化,转文字稿大概两万多字,觉得这个内容还是蛮重要的,于是删除了其中涉及国内的对比内容以及短期预测,在此基础上,分析伊朗未来走势,形成今天的文章:
小哈梅内伊上台有两个重要的隐形信息,一个是原本势力相近的候选人迅速出现了结果,一个是小哈梅内伊获得了压倒性的票数支持。
这两个隐形信息,释放出了伊朗政治黑盒中的一个巨大的变化,那就是伊朗的最高执政团体,正在从教士集团(专家会议)转向军功集团(伊斯兰革命卫队)。
长期以来,小哈梅内伊协助哈梅内伊打理情报机构和革命卫队,并参与庞大的隐蔽资金分配,与军工集团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,相较于其父哈梅内伊长期执政背靠着教士集团,先是依靠官僚集团,后来逐步拉拢军功集团形成稳固的三角平衡,小哈梅内伊背后站着的军功集团,依靠的是革命卫队庞大的秘密资金网络,通过伊朗的特别局势实现了对教士集团和官僚集团的压制。
这也会使得未来的伊朗政权会变得更为虚弱。
虽然在美国的武力入侵下,哈梅内伊的肉身成圣,为小哈梅内伊带来的巨大的光环,但是随着时间的推演,副作用也会开始逐步展现。
一方面,小哈梅内伊并非顶级的宗教学者(大阿亚图拉),不符合伊斯兰共和国“教法学家治国”理念,但最高领袖办公室还是推动着专家会议将票数归结到他的身上,势必会引发各地教士集团的不满。
另一方面,推翻巴列维王朝的“世袭君主制”,是伊斯兰革命的根本合法性基石,小哈梅内伊上台,将会击碎了伊朗政权在部分民众心中的“神圣性”与“共和属性”。
比虚弱跟危险更危险的是,随着统治阶级从教士集团向军功的逐步转变,伊朗的外交与安全使命,也会逐步从“保卫信仰”转向“保卫资本”,持续了半个世纪的反美国策,将会从执政合法性的高度逐步下滑,民众支持度下滑,最高权力机构的宗旨将会变成确保其经济垄断地位。
从大国战略的角度,军政府要保持国内的垄断地位,就不能跟西方和解和解除制裁,否则跨国资本和本土私营企业就会复苏,冲击他们的垄断地位,因此军功集团需要在外部长期树立至少一个敌人(美国、以色列)来维持国内的战时经济体制,并维持低烈度的混乱。
从地区战略的角度,伊朗会从宗教政府的“输出革命”向军政府的“转移矛盾”潜在变化,他们会因为经济账变得“厌战”和更容易妥协让步。亲自下场意味着本土的炼油厂、军工厂等核心资产面临被摧毁的风险,也意味着军队主力可能在消耗战中受损,从而危及国内的统治基本盘。因此战争模式会从“圣战”降级为“抢占地盘和资源的黑帮火拼”,中东的战火将变成一种被精密计算的“地缘商业模式”。
从核武器的角度,相较于教士集团坚决的发展核武器,军功集团全面掌权之后,核武器的意义将发生根本变化,对于掌握全球最富庶油气资源的利益集团来说,穿鞋的他们绝不会轻易去追求相互毁灭,核武只是他们要挟西方解除部分/维持部分制裁、换取经济喘息空间和维持敌对的终极筹码。
从军功集团内部角度,当“保卫信仰”的宗教神圣感褪去,统治集团的凝聚力将完全依赖于“利益分配”,小哈梅内伊缺乏其父那种绝对的宗教精神权威,他将不得不在这些暴力的武装经济派系之间进行艰难的利益平衡,伊朗不排除出现类似于大清覆灭后北洋军阀式的局面。
而从美国战略的调整,随着教士集团的隐退和革命卫队商业帝国的继续做大,美国对伊朗会使用他们更加擅长的金融战,绕过伊朗政府直接精准打击统治阶级的控股公司和海外资产,这种金融绞杀会比之前漫无目的的全面禁运简单高效,有利于美国对中东地缘的控制。
由于小哈梅内伊的基本盘依赖于利益输送,且内部未能完成对其权威的认同,因此哪怕停战了,美以也不会放弃极限高压测试,试图挑起内部的利益分配不均,从而试图精准引爆这个“黑帮董事会”的内部火拼。
而对于东大来说,25年的全面合作协议其底层代码将发生根本性的重写。之前反美的教士集团也同样不愿意跟我们做生意的,谈判扯皮严重,项目推进极为缓慢,随着军功集团控盘做生意,我们在伊朗的投资落地会原地起飞,决策链条变短,交货可能会更加稳定。只是军功集团会狮子大开口,不仅要降低折扣,还要求一系列被限制出口的核心军民技术。
可以预见的是,摘下了神权的面具,露出了军工寡头的獠牙伊朗,并没有在这次权力交接中变得更强大,而是变成了一个更加世俗、更加利己、也更加脆弱的“重度武装化利益集团”。
伊朗的未来,大概率还是要反美,但是跟以前刻在骨子里的坚定反美不一样了,“反美只是工作,搞钱才是生活”。